3D 打印的新「百亿独角兽」
[right]文 | Zidi、Natsumi[/right]

「在这个充满 AI 的年代,老艺术家还是坚持手搓。」

搓代码、搓模型、搓猫砂盆……手搓万物的快乐,谁搓谁懂!连续几小时甚至几天,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可以轻松进入心流状态。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人愿意在家购入一台 3D 打印机的原因。只要一入手,打印玩具、摆件、家用小物……几乎每天都沉浸在做模型、找模型,然后打打打打到厌倦的状态里。这哪里是 3D 打印机,分明就是快乐永动机。

而在 3 月中旬结束的 2026 AWE 上,本土 3D 打印机品牌拓竹科技的展位出现在了大型家电展区,这向市场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讯号:3D 打印机正在从极客玩具走向家庭场景。

胡润研究院发布的《2025 胡润中国 500 强》榜单显示,拓竹科技以 400 亿元估值上榜,排名第 410 位,是榜单中唯一的 3D 打印公司。尽管按照品牌发展的时间线来看,这家成立于 2020 年的公司,直到 2022 年才推出了首款产品 X1C,彼时国内 3D 打印市场已经聚集了不少竞争者。但如今,拓竹已成为全球消费级 3D 打印机市占率第一的公司。以 2025 年为例,拓竹的营业规模已超 100 亿,出货量突破百万。

当然,这一数据与智能手机、智能手表等每年以亿级别出货的数码科技产品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不过,拓竹的爆发式增长已然证明了 3D 打印行业的潜在消费力,其品牌本身也可以被视为中国硬科技品牌中「生而全球化」的典型代表。

从某种角度来说,拓竹正在以一套新的大众消费逻辑,重新定义 3D 打印机这个品类。


拓竹的底色
要更好地理解拓竹,显然绕不开品牌背后的创始人陶冶。

他在德国康斯特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后,于 2012 年加入大疆。那正是大疆高速发展的阶段,他作为产品经理参与打造了 Mavic Pro 等标志性无人机产品,并在 2020 年离开前,一路做到公司消费级无人机事业部负责人。

大疆在无人机领域的革新,不只是技术本身,更是把一个本来只有极客才能玩转的东西,变成了新手也能快速上手的产品。这种思路,后来同样也体现在了拓竹身上。

至于为什么陶冶会选择 3D 打印这个赛道,则是一个乍听有点戏剧性、细想又命中注定的故事。

虽然早在 2013 年就接触过 3D 打印,但在陶冶最初的判断中,这不是一个值得进入的赛道。

根据他接受晚点 Late Post 采访的回忆,创业之初,他便为自己设了三条选赛道的标准:要有明确路径可以做到世界第一;天花板要足够高;必须有足够的技术门槛,不能轻易陷入内卷。所以当时已经极度饱和的3D 打印机市场,几乎在五分钟内就被陶冶和团队否决。

但这个新组建的团队,迟迟无法在创业的方向上达成一致,而是在筛选出的几个项目中犹豫、徘徊。他们决定买一台 3D 打印机,制造出产品原型再来讨论下一步。

也正是从浸泡在 3D 打印爱好者社群里寻求解决方案,并自己动手实践的过程中,陶冶和团队再次意识到,这个行业的产品形态仍然停留在面向少数发烧友的阶段,还有很多非专业玩家的需求没有被满足。那一刻,他肯定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机会,3D 打印这件事,或许也不应该如此复杂。

最后,在一场旅行中,陶冶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顿悟,他决定不再执着于备选的项目,也忘记眼前的市场分析报告,3D 打印,就是他要押注的未来。


○ 令陶冶下定决心进入 3D 打印领域的旅程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方面,这项技术够难,而陶冶和团队恰好有能力去攻克。另一方面,3D 打印的核心用户是极客,而他们本身也是一个由极客组成的团队,没有什么比把产品卖给和自己相似的人更自然不过的选择了。

陶冶的推测,是准确的。拓竹第一款产品 Bambu Lab X1 系列,于 2022 年正式登陆 Kickstarter 众筹平台后,就因为打印速度、自动化程度和使用体验上的一系列改进,迅速引起行业关注,被不少人称为消费级 3D 打印机的「iPhone 时刻」。


○ Bambu Lab X1 系列

另一边,在产品力的加持下,陶冶本人也冲在了对话用户的一线,比如他会接受 YouTube 上专业 3D 打印爱好者的专访,认真回答每一个关于产品的专业问题,也会在同样聚集了大量相关爱好者的网络论坛 Reddit 上做 AMA:Ask Me Anything(问我任意问题),和用户聊上整整三个小时。

甚至,在创业初期,他还顶着 Spaghetti Monster(意大利面怪物)的名字,亲自运营拓竹的官方博客。第一次更新,便是借用每个程序员学习阶段,一定会敲下的这行代码「hello world」为题,向所有人介绍团队蛰伏 22 个月后的成果。


○ 拓竹官方博客的早期内容

其他时候,他不仅向用户事无巨细地解释产品背后的技术逻辑和设计决策,还会一本正经介绍办公室里新收编的流浪猫,兼公司首席巡逻官(Chief Patrol Officer)。

直到 2025 年 8 月,这个账号还有过一次更新,为的是在 H2S 产品上市时,同步告诉大家公司即将推出另一款产品 H2C。相比于让消费者在不知道即将要推出功能更进一步的新产品的情况下,做出购买决策,陶冶选择坦诚相待,提前告知。

这样一个看似反商业逻辑,但充满人味的举动,也从侧面验证出了陶冶身上的理想主义和极客精神。

接受 YouTube 博主 The Next Layer 采访时,陶冶曾提到,早期求职时,他就在自我介绍里写道,自己愿意用一半时间做产品相关的研究,另一半时间做市场营销。原因是在那个社交媒体初萌芽的时代里,他也很喜欢在论坛上闲逛,加入大家的讨论。

最后他当然没有真的去做市场,但这个细节足以说明,创新与分享都是陶冶骨子里的兴趣所在。

一个创始人选择如何和用户说话,会最终决定这家公司能和用户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或许,拓竹今天活跃的社区生态,某种程度上在陶冶写下这个自我介绍、第一篇拓竹的博客、第一条 Reddit AMA 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种子。


「硬件是 1,社区是 1 后面的很多 0」
诚然,消费级 3D 打印机并不是生活中的刚需型产品,即便行业处在快速发展阶段,影响消费者的关键决策因素,大部分仍是出于个体兴趣爱好,又或是为了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这类产品在当下所承载的情绪价值,远大于其工具属性。

这意味着,如何让消费级 3D 打印机的使用门槛尽可能降低,如何落地更多天马行空的创意、接住更多普适性需求,是这一品类破局小众圈层走向大众市场的关键。而拓竹在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给出了另一种解题思路——打造一个互联互通的社区,这或许也来自陶冶为拓竹烙印上的品牌基因。

推出品牌首款 3D 打印机产品后,拓竹于第二年上线了旗下 3D 模型社区 Maker World。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创客的世界,活跃着许多有影响力的头部创作者。


○ 部分 Maker World 用户

但不同于一般的线上社区,拓竹在 Maker World 的整体运营中加入了两重特别设置:

其一,拓竹为 Maker World 的用户开放了「一键打印」功能。如果你拥有一台拓竹 3D 打印机,那么在社区内看到喜欢的模型,可以直接通过网络连接进行打印,系统会按照已经设置好的模型参数来执行,无需在本地进行其他操作,这大大降低了新手用户的使用门槛。


○ Maker World 用户分享的模型

其二,Maker World 拥有一套完备的创作者激励机制。不论你是否是拓竹的用户,只要在 Maker World 上传的模型被打印和下载了,又或是收到其他用户的「Boost(助力)」,就能够获得相应积分,可以用来兑换现金和一些礼物,比如拓竹官方旗舰店的消费券。

针对部分头部创作者,拓竹会为他们的作品开通独家模型计划,提供单独的积分收益。此外,拓竹还在 Maker World 的国际站上线了众筹项目,当项目达到了一定的众筹门槛后,创作者本人同样能得到现金激励。显然,拓竹从多方面保障了创作者的收益,让他们的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以此保障 Maker World 内不断涌现高质量内容。

不难发现,这两重特别设置,其实对应着拓竹对模型使用者与模型设计师这两部分用户的思考。本质上,拓竹致力于通过 Maker World 来提升人们在 3D 打印方面的使用体验,后者的所有设置都是为了让优质内容能够实现良性循环。也因此,Maker World 没有任何用户准入门槛,是一个完全开放的社区,即便从未购买过拓竹的产品,一样可以在这里与大家互动,甚至赚取收益。

在追求极致产品力的同时,拓竹希望去建立一个 3D 打印领域的生态体系,基于用户之间的交流、分享与共识,形成虹吸效应,一步步做大市场。

Maker World 社区负责人东方亮以及相关团队在接受爱范儿的采访中曾提到:「MakerWorld 和拓竹的关系,其实就像 1 和 0 的关系,硬件始终是那个 1,MakerWorld 对于拓竹的意义在于,它是 1 后面的很多个 0,Maker World 做得越好,对拓竹硬件的反哺也越大,对整个 3D 打印市场的破圈效应也越大。」

这也是 Maker World 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用户量暴增的核心原因,目前,Maker World 月活用户超千万,是全球月活最高的 3D 打印模型社区。而包括 Maker World 和 Reddit 在内,拓竹还同时运营着 Facebook Group、Forum、Discord 等论坛和社群。

当 3D 打印同好们聚集在一起,这个圈子里也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些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黑话。比如「炒面」就是用来形容因为打印环境、耗材受潮等问题导致打印失败,喷头处挤出了一堆混乱交织的线状耗材,看起来就像一盘炒面。



不仅如此,Maker World 也为拓竹本身带来了许多正向反馈,推动品牌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声量不断攀升。2024 年初,拓竹发起了一场用户征集活动,在「你为什么要玩 3D 打印?」的问题下,呈现了 683 位用户的回答。

这些真实且生动的用户记录,让更多人看到了 3D 打印之于普通人的意义——它关联着个体的创造力,承载着对生活的美好想象,更联系着人与人之间独一无二的情感表达。当然,也展现出了 3D 打印技术走进千家万户的可能性。

某种意义上,拓竹对于创造力的尊重,与品牌的起势相辅相成,也是拓竹继续向前的核心推力。

2025 年末,拓竹推出了「Let’s Make It 创造基金」,在全球范围内发起创客项目征集,对入选项目提供最高 100 万元的支持。项目上线后,B 站人气 UP 主@神奇阿宇 Ayu 在评论区的留言,足以印证拓竹与用户之间基于创造力而产生的联结,早在品牌起步阶段就已开启。


○ @神奇阿宇 Ayu 的留言

事实上,2025 年之于拓竹而言,亦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发展节点,品牌开始进一步去拓展 3D 打印能够连接到的场景与人群。依靠以往已建立起来的心智优势,拓竹一方面继续深耕拼豆、饭圈、谷子等兴趣圈层,越来越多人也将 3D 打印作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当做副业来经营。



另一方面,基于从小众到大众的长期发展目标,拓竹逐步向学生、亲子、装修党等人群抛出橄榄枝,通过与相关行业品牌展开联名、战略合作等方式,在更多人心中点燃创造的火苗。



与上述变化同步发生的是,拓竹在不断降低产品的使用门槛,让 3D 打印这项技术能够愈发新手友好,包括接入腾讯混元 3D 3.0 生成模型,用户上传照片即可快速生成模型;预设耗材色盘,让模型选色和照片选滤镜一样简单,等等。

硬件与软件、产品与社区、内容与生态、品牌基因与价值观,这些叠加一起,让这家与公众见面仅仅才 3 年的新兴科技公司,已然颇具市场影响力与未来想象空间。


它会是新一代「乐高」吗?
3D 打印行业在海外起步早,发展快,在欧美许多国家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用户心智。

而回看国内,相似的进程正在加速复现。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 年我国 3D 打印设备产量同比增长 52.5%,成为增长最快的制造业类型之一,消费端增速更远超工业级,市场规模已达 200 亿元,同比增长约 35%。

在旺盛的消费需求背面,是大量的产业供给。以拓竹、创想三维、纵维立方、智能派为代表的深圳 3D 打印「四小龙」,已合计拿下全球入门级打印机市场 90% 以上份额。

当出海赛道竞争愈发激烈,没人会主动放弃国内这个增量蓝海市场。尤其是对于北美、欧洲等海外市场营收已超七成的拓竹来说,国内毫无疑问已经是一个重要战场。

根据拓竹官方数据,2025 年,小红书平台上「3D 打印机」关键词的搜索量同比增长 238%,「拓竹」的搜索量更是激增 323%。这说明拓竹的品牌化进程,的确领先一筹,用户在搜索相关品类产品时,认的就是拓竹这个品牌。

此外,2026 年春节期间,拓竹还与字节跳动旗下豆包 App 合作,在央视春晚期间派发 6666 台打印机,再度掀起一波曝光高潮。

更值得关注的是拓竹在线下场景的持续布局。

2025 年 9 月,深圳湾万象城内,拓竹开出全国首家、也是全球首家 3D 打印零售体验店,并将这里定义为一个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能从中找到乐趣的沉浸式 3D 打印乐园。


○ 拓竹首家线下门店

作为品牌的首次线下亮相,拓竹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不仅设计一整面墙的 3D 打印机,等待入店消费者来免费体验,还在店铺中央立起一个巨大的,用 100+ 台 H2D 打印机连续运行一周打印而成的 CyberBrick 立体模型。


○ 拓竹店内的 CyberBrick 模型

近期,拓竹又抓住中国家长对孩子数理思维培养日渐飙升的重视,与儿童乐园品牌 meland 开启合作,以联名店形式在深圳万象天地的 meland 门店内,设计了专属的沙盘游戏项目,拓展线下亲子场景。


○ 拓竹与 meland 的合作门店

或许,比起展现机器设计的精良和巧妙,通过围观其他人的创造成果,或亲身体验自己创造的乐趣,放下「我不行」的戒备,激发大家的创造之心,才是拓竹真正想通过线下渠道实现的目标。

从多个维度看,拓竹与乐高之间,都确实存在耐人寻味的相似性。比如虽然载体不同,但两者都是在卖「创造」这件事本身;又比如,两者都有着热闹的社区生态,聚起了一批充满创造力的专业型消费者;同时,它们也都同时面向成人和儿童,并将自己定位为有教育意义的创造力工具。

不过,两者之间也存在诸多不同。相比诞生于 1932 年、经历过起伏的乐高,仅仅 6 岁的拓竹,还显得太过年轻。乐高的 IP 联名是品牌重要的增长引擎,而拓竹与泡泡玛特之间关于用户私下建模,打印潮玩 IP 模型的版权争端,恰恰说明它面临的是反向挑战——开放生态带来了版权冲突。拓竹要走向「中国人自己的乐高」,还面临许多现实的障碍。

当然,成为乐高只是一个类比。我们在此真正想讨论的是,如果拓竹想成为一个创造力品牌的代表角色,应该做什么,又该规避什么。

乐高之所以是乐高,是因为它归根到底代表了一种关于创造的身份认同。当一个人说出「我喜欢拼乐高」,说的不只是自己具体拼出的东西,更是在强调:我是一个热爱创造的人。这才是乐高真正的护城河,不只是积木,而是一种自我表达的方式。

拓竹想走到这一步,也需要完成同样的转变。比如在传播上,拓竹仍然需要让更多人看到的是「别人用它做出了什么」,不一定是极尽炫技的玩法,更应该是低门槛、有温度同时充满想象力的个人创造者故事,因为只有这些故事,才能让更多普通消费者为之共鸣,让「用 3D 打印创造」这件事从极客圈层真正走向大众。

其次,在这个言必及情绪的时代里,拓竹与泡泡玛特的版权争端是一个警示,但也指向了一个机会:与其被动卷入版权纠纷,拓竹不如主动寻求 IP 合作,让 IP 爱好者在不侵权的前提下,尽情创作。

如果有一天,有越来越多人愿意说出「我是拓竹爱好者」,并以此表达自己与创造力之间的关系,那么拓竹就真正完成了从工具品牌到文化品牌的跨越。当然,那时候,它也不需要成为乐高,因为它已经成为了自己。

发布于:2026-03-25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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